沈炼如同一把滚烫的铁锥,硬生生捅穿了后金骑兵的阵型。
他从他们的正面冲进去,从他们的后面冲出来。
身后留下一条由人马尸骸铺成的血路。
倒下的后金骑兵,至少有二十人。
牛于富率领的五十五骑,紧跟在沈炼撕裂的缺口后面,如同钢铁洪流灌入溃堤般涌入。
长枪扎进马腹。
战刀劈开面门。
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,在主将身先士卒的感召下,爆发出了远超平日的战斗力。
后金骑兵的阵型被彻底打散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优势,在这种近身绞杀中完全施展不开。
弓箭拉不开,弯刀砍不着。对面那些明军不讲任何道理,就是贴着你冲,贴着你砍。
“撤!往北撤!”
终于有人喊出了这个字。
如同一声号令,剩余的后金骑兵如同潮水般向北溃退。
他们本能地朝着辽河渡口的方向逃窜。
那是他们来时的路。
也是回家的路。
苦水沟。
赵方趴在矮丘顶上,透过枯黄的荆棘丛,死死盯着北面的地平线。
他的二十三名残兵分散在苦水沟两侧的矮丘后,弓弩上弦,长枪拄地,屏息等待。
“来了。”
赵方听到了马蹄声。
不是排山倒海般的冲锋声,而是凌乱、慌张的奔逃声。
蹄声越来越近。
地平线上,第一匹马出现了。马上的骑手不断回头张望,脸上写满了惊恐。
紧接着,是第二匹,第三匹……
零零散散,稀稀拉拉。
完全不成队形。
赵方倒吸一口冷气。
出发前,沈炼说要正面逼他们北撤。他以为只是虚张声势,佯攻逼退。
但看这些后金骑兵的狼狈状态——
这哪是被逼退的?
这分明是被打崩了!
“等。”赵方压低声音。
他在等最佳时机。
后金的溃兵涌入苦水沟。
苦水沟两侧的矮丘收窄了他们的逃路,一百余骑挤在狭窄的沟道里,互相推搡,马匹嘶鸣。
他们中间最靠前的骑兵已经进入沟底。
最后面的,还没完全进入沟口。
恰到好处。
“放!”赵方猛地站起,嘶声大吼。
箭矢如雨。
二十三张弓弩从两侧矮丘顶上同时发射。
距离不到三十步。
这个距离上,哪怕是最劣质的软弓,也能射穿皮甲。
后金骑兵猝不及防。
正在溃逃的他们,精神已经濒临崩溃,突然遭受两面夹击,连最后一丝战斗意志也被击碎了。
“啊——”
惨叫声在苦水沟中回荡。
人仰马翻。
前面的马被射中倒下,后面的马刹不住脚,一头撞上去,连人带马翻滚在地。
沟道彻底堵死。
与此同时。
沈炼率领的骑兵从后面杀到了。
前锋营的战马踏着后金溃兵留下的蹄印,从苦水沟南入口冲了进来。
前有堵截。
后有追兵。
两面夹击。
苦水沟变成了一口棺材。
后金骑兵彻底疯了。有人试图弃马爬上矮丘,被赵方的弓弩手射成了刺猬。有人试图拨转马头反冲,被沈炼迎面一槊捅穿了胸口。有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——
沈炼的长槊没有停。
槊锋从那人的天灵盖劈入,从下颌穿出。
“不留活口。”
沈炼的声音穿透了喊杀声和惨叫声。
冰冷。
绝对。
杀戮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。
当最后一名后金骑兵被牛于富一枪钉死在沟壁上时,苦水沟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安静得让人耳鸣。
沟底铺满了尸体和马匹的残骸。鲜血汇成细流,沿着沟底的裂缝缓缓淌下。
黄沙被染成了深褐色。
沈炼坐在马背上,长槊杵在地上。
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正在感受一种久违的、让他浑身每个毛孔都在战栗的感觉。
那股力量回来了。
识海深处的石碑剧烈震动。
暗红色的纹路疯狂扩张,从剥落的石皮下延伸出来,如同活过来的血脉。
一股滚烫的、充满暴虐气息的力量,从石碑中喷涌而出,灌入他的经脉,注入他的骨骼,浸透他的每一寸血肉。
沈炼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。
不是修炼。
不是顿悟。
是掠夺。
从死亡中掠夺。
从杀戮中掠夺。
整整一年。
自从离开张屠夫的肉铺之后,他再也没有获得过这种力量。他以为那股力量的来源只有张屠夫那里。
他曾经无数个深夜,试图与石碑沟通,试图找到新的获取方式。
都失败了。
直到今天。
直到他亲手杀了这么多人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张屠夫不是力量的来源。
死亡才是。
大量的、集中的、剧烈的死亡。
张屠夫的肉铺,每天宰杀牲畜,那些牲畜死亡时溢散出的生命本源,被石碑无声吸收。那是细水长流式的补给。
而战场——
战场是倾盆大雨。
沈炼闭上眼睛。
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石碑表面又剥落了一块石皮,露出下面更大面积的暗红纹路。那些纹路交织缠绕,构成了一个他看不懂的古老符文。
力量在他体内奔涌。
剧烈的灼烧感从丹田蔓延至四肢。经脉膨胀到了极限,又在那股力量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韧。
他的肉身,在肉眼不可见的层面上,发生着蜕变。
那种焦糊的味道,再次从他的毛孔中散发出来。
比以前更浓。
更烈。
牛于富策马靠过来,鼻子抽了抽:“大人,什么味儿?烧焦了?”
沈炼睁开眼。
他压下体内翻涌的力量,面色如常。
“马蹄铁磨热了。”
“哦。”牛于富挠了挠头,没有多问。
沈炼抬起长槊。
槊锋朝天。
鲜血沿着槊杆缓缓滑落,滴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清点战果。”
赵方从矮丘上跑下来,浑身是土,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,绷带上洇出一片殷红。但他的脸上,是一种极度亢奋的红光。
“沈百户!”
赵方冲到沈炼的马前,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。
“一百八十余骑后金精锐——”
他用力咽了口唾沫。
“全歼!无一漏网!”
他抬头看着马背上那个浑身浴血、面无表情的年轻人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你他娘的是人是鬼?!正面冲一百八十精骑,一箭射死牛录额真,一槊挑飞亲兵头目,砍瓜切菜一样杀穿整个阵型——老子在边境打了八年仗,从没见过这么打仗的!”

